還滅門的唯識人生觀(王仁傑)

‧專題研究‧
還滅門的唯識人生觀 ││「有體施設假」的「諸法」架構之精神意義

一、序說││諸法現象的究竟了義

「有體施設假」是唯識學理論本質的第二個層次。

「無體隨情假」的述論，說明了現實人生諸法的現象架構及其內容。最簡樸的說法：「諸法」乃起於「六根」緣「六塵境」及所發之「六識」的三和合現象，一般通稱為「十八界」。其與「五蘊」，不過是「色、心」二法之「開、合」異別而已。由之，乃成形了「流轉門的唯識人生觀」。此處「有體施設假」的述論，則將進一步的就「了義的角度」來說明

「無體隨情假」的諸法假說之根本密意所在；進而以「有體施設假」的述論闡明「唯識人生觀」積極光明面之本質所在。
二、假所說之義而說我法

唯識學理論謂：宇宙萬法皆由「識」所變現。這意思是說：在生滅界的「諸法」之生起中，「心識」的影響力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因素；假使離了「識」，則外境是不能成立的。因此，所謂「萬法唯識」，並非在「識」之外，否定一切客觀事物的存在。是故，「現實人生」的意義，在唯識學中，非但不以其為「因緣和合的虛幻不實之假有」而受到否定；反而正面的被積極的肯認、重視而加以解析其緣起的架構。於是乃有「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之說。蓋，唯其有「現實人生」，乃能得知「一切緣起無常」；唯其在現實人生中「深體無常流轉」，乃能興發「慈悲喜捨」的願力，進而證悟無上清淨菩提，共斯民於絍席之上！

如上的義理，若用現代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假所說之義而說我法」（假藉對現實人生「生滅無常架構」的體解，來增上「了生脫死、自利利他」的悲願，同證真常法性）。目的乃在積極的「依假起修」，期能早日「轉八識成四智」，徹底解決現實人生的流轉痛苦。以下再就唯識學中「轉識成智」的境相及「五重唯識觀」觀行的略義之敘述，以見此「有體施設假」的「由假說我法」之第二個層次的精神意義所在。

三、「轉識成智」的境相與「五重唯識觀」之觀行

唯識學的理論中，有漏的識，雖是輪迴的根本；但，當在作實踐的修道功夫時，則需利用「無漏的識」，以作種種的法事；這中間，由「有漏」變而為「無漏」，名為「轉」（猶如惡人之轉變為善人，其情形是各依其性質而加以相反的轉變）。唯識法相的八個識，便可以分作四類而轉（前五識、第六識、第七識和第八識），此謂「轉八識成四智」。

轉八識成四智，其「轉」的作用，不外仗「第六識」作「二空觀」，斷「我、法」二執；其結果：①能使「前五識」成就其所作普利有情之事，是謂「成所作智」。②能使「第六識」觀察諸法之相及眾生根器，應病予藥，轉凡成聖，是謂「妙觀察智」。③能使「第七識」離四煩惱，自他平等，拔濟含靈，是謂「平等性智」。④能使「第八識」，無明淨盡，異熟皆空，寂照無邊，有如圓鏡，是謂「大圓鏡智」。惟在此「轉識成智」的歷程中，「前五識」需於「第八識」轉成「大圓鏡智」時，才同時轉成「成所作智」，而成就佛果。(故有「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圓」之說。)

至於「轉識成智」的實踐方法，依法相宗所修的觀行理論，則從粗至細，可概括為五重，名之為「五重唯識觀」，茲略述其內涵如下：

① 遣虛存實↓即遣除「遍計所執」的虛妄計度，而存「依他起性」及「圓成實性」的實體。②捨濫留純↓即捨除雜濫的外境，而存留純粹的內識。③攝末歸本↓即從「見、相」二分的枝末作用上，攝歸「自證分」的本體。④隱劣顯勝↓即隱「心所」的劣，而顯「心王」的勝。⑤遣相證性↓即遣差別的事項，而證無差別的理性。亦即遣去一切「法相」，證入一切「法性」(一切即一)。

五重唯識觀 五種相對 (遣相證性)

①遣虛存實→ 空有相對，遣空存有。



（唯識相）

②捨濫留純→ 心境相對，捨境留心。

③攝末歸本→ 體用相對，攝用歸體。

④隱劣顯勝→ 王所相對，隱所顯王。

⑤遣相證性→ 事理相對，遣事證理。 （唯識性）

總觀「五重唯識觀」觀行的歷程，乃是歸納「諸法」為「五種相對」，從而循序「實修親證」觀行的境界，以達遣「唯識相」證入「唯識性」的究竟理地。茲予表解如後：

綜前所述，由「轉識成智」的義理和「五重唯識觀」的觀行，吾人可知：唯識學理論本質↓「由假說我法」的第二個層次：「有體施設假」的演法目的，乃在表述其第一層次：「無體隨情假」的「諸法」架構之假說義理中所潛存的「我、法」二空本質。蓋：凡夫不了解「五蘊假和合」之義，固執「實有自主、自在的人體」（此名「人我見」）；又固執「諸法有實體、實用」（此名「法我見」）。設若了解「五蘊假和合」之義，於此人體中，欲求「常一的實我」而了不可得，即名「人無我」或「生空」（小乘行者常作此觀，以斷「煩惱障」而證涅槃）；設若了解「諸法因緣生」之義，於此「諸法」中欲求「能持自體的實法」而了不可得，即名「法無我」或「法空」（大乘菩薩常作此觀，以斷「所知障」而證菩提）；如此，「二空無我」之義既成，即是由「依他起性」證入「圓成實性」而住不生不滅的真常境界了。這也就是「有體施設假」所欲彰顯的「諸法假說」之密意所在。茲再澄清「依此密意所顯的『唯識人生觀』的積極本質所在」如後所敘。

四、還滅門的唯識人生觀↓「有體施設假」的勝義實相

「有體施設假」是唯識學理論本質的第二個層次。

前述以「轉識成智」的義理及「五重唯識觀」的觀行，表述了「由假說我法」中「假所說之義而說我法」的「我、法」二空之潛在義理，而以「實修親證」的「依假起修」功行為依歸。由述論歷程中所呈顯的「諸法之現象的究竟了義」，唯識學中，將其演繹歸納為三種說明，此即「三無性」說（相對於「無體隨情假」的「三性」說）：①相無性↓對「諸法」的「遍計所執性」加以實踐的觀行，則會發現其只是「錯誤的判斷」，於情則有，於理則無。故「相」即「無相」。例如：誤蔴繩為蛇，繩本非蛇，故蛇無。②生無性↓說明「諸法」的「依他起性」雖非錯誤的判斷，然而：萬有皆依他而起，乃「非有似有」，故「生」即「無生」。例如：見蔴繩，雖不錯認為蛇，但，繩亦因緣所生，亦依他而起；故：繩亦假相之幻生，非有。③勝義無性↓指陳：「圓成實性」是不可思議的體性，含有「真空、妙有」的兩重意義，屬第一義諦。例如：繩由蔴成，而蔴的自性了不可得，故是「勝義無」。

依上述的「三無性」說，個人以為：可視之為唯識學理論本質↓「由假說我法」的第二個層次之「有體施設假」的演法依準。它呈顯出「宇宙生滅現象的假相」中潛在的勝義實相義理（法性的「實有」）。現實人生的諸法存有，在「無體隨情假」的唯識理論剖析下，是一種「情有理無」的妄境；但在此「有體施設假」的唯識理論架構體系中，它卻有了積極、光明面的存在意義↓即：「依假起修、修假證真」的實踐功行之著力處。吾人欲實踐「五重唯識觀」的觀行，欲「轉八識成四智」，以「實修親證」的功行證入法性圓滿境界；這八識所變現的「人身」，乃至百法五位架構的「諸法」萬象之存有的意義，乃是不可磨滅的。唯識學理論本質的第二個層次，便是指陳出現實人生所具的「由假入真」的方便行修功能之本質的所在。這是一種藉觀照「情有理無」的虛妄「假有」而證入「圓成實」的「勝義無」，是「攝末歸本、遣虛存實」的還滅歷程；我如是而稱之為「還滅門的唯識人生觀」（由情有理無的「諸法法相」，匯歸「萬法唯識」而證入圓成實的勝義人生架構）。這是「法相唯識」的人生觀。「唯識的人生觀」在這第二個層次的義理表顯中，乃能見其「積極肯認」現實人生的精神意義所在。

五、結語 ││價值觀的認同依準之迴思

舟波輕盪唯識湖。

太過理性，以致折損了情感境地的溫潤；

太過因緣，以致渾沌了得失計較的平衡；

太在意於角色的扮演，以致泯丟了常真赤子的胸懷；

這些個修行路上不經意的執著，

和普遍大眾生活中的行為缺失，

沒有境界上的高低之分。

人性，該是所以知曉角色扮演要素的基本動因，

過與不及，都溢、損了人性的平明本色。

社交離不開此原則，

修行亦離不開此前提。



世事本無常，因循無真章；

沉浮人海中，無事也癡忙。

不是滋味的酒，為什麼能滋引溫熱的心火？

不是濃蜜的情，為何會挑起緜衍的懷思？

不是生活的軌，為什麼竟舖置生命的途程！

舟波輕盪，‧‧‧‧‧‧

吶喊不是為了傳音，

愛情不是為了遊戲，

歲月不是為了刻劃皺紋。

風過無痕，情至無濤，年華悄然。

舟波輕盪，‧‧‧‧‧‧

而情性起浮輪轉，

而心意雲起峰迴，

而個體生老病死、成住壞空。

靜坐磨磚？數息凝思？經行雲遊？

觀自在如來。

在舟波輕盪中，在漣漪浮泛裏，

如沙漏般濾過唯識海底珍寶也似的平明，

如是我思：

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自在平地圓覺菩薩摩訶薩。